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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乡村篱笆帐帐矮情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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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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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13 15:0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一叶一菩提 于 2019-5-13 15:21 编辑

乡村篱笆帐 帐矮情长
   “将仲子莫逾我里/父母之言不可违/邻人之言犹可畏。”——《诗经·郑风·将仲子》
    读《诗经》,每读到此处,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温暖。
    诗里的那位女孩,她那矜持胆怯的形象跃然纸上,“二哥,求求你别天天爬我们家的篱笆账,父母和邻居看到了都不好说话呀。”
    而那个男孩呢,看来极喜欢这位邻家女孩,胆大莽撞,趁着家里大人下田干活不在家的机会,不走大门,怕人看到,想翻过篱笆和心中的恋人约会。
    一堵篱笆院墙,阻挡不住了青年男女情感的交流。篱笆院里的生活,一如我少年时的农村生活,生动、质朴、气息浓厚。
    那时,老家的篱笆帐,一段段、一圈圈、高高矮矮、长长短短,疏疏密密,将乡村分割成各式形状,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天地,都有自己的秘密,都有自己的生机,它们之间又通过乡间小路互相沟通联络,成为乡村最美的原生态分隔符。
    那时,纯朴的乡村没有现在的钢筋水泥,也没有这么多砖头和瓦片,甚至连一面土墙也省得垒,篱笆帐一扇,就象征性地分隔左右邻居,这就是篱笆院,篱笆帐围起的农家小院。
    篱笆帐的材料各式各样,但多是天然生长出来的材料,有的取材于田地里长的秸䄭,或是树上修剪下来的冗枝,也有的就是植上一排木槿花,或是稀稀疏疏几株月季花,也有的种植上一些藤蔓类植物,有遮有挡,有那么个意思。
    田里生长的秸䄭,有棉花䄭,玉米䄭,高梁䄭,农人将有条有型的整理出来,在两家地界的自家一边,在地面铲出条缝隙,将秸䄭站着挨着排放进去,然后将根部填实,就形成了一道篱笆帐,然后在其腰部两边各横放一根木棍,对夹用藤条勒紧,在篱笆账每隔三五米位置打下一根桩起固定作用,这样,篱笆帐就不至于整扇倒塌。树枝做的篱笆帐,则多用柳树枝,柳枝长的快,枝条多,要常修剪,剪下的树枝就成了夹篱笆的好材料。
   草本篱笆材料经历风吹日晒,容易腐朽,一年半载就得要换一茬。换下的秸䄭已经腐朽得不成形,一碰就碎,当烧锅草也不中用,直接进了猪粪塘沤粪,来年当作草肥再回到田野,也是哪里来哪里去,生于自然回归于自然。用树枝做的篱笆帐,木本材料腐烂速度要慢一些,时间会长一些,一般一年半左右就要换一茬,换下来的腐朽树枝,比秸䄭熬火,可再为农家作贡献,当作烧锅草,烧成灰再回到田野里。
    农家有句俗话,有心栽花花不开,无心插柳柳成荫,说的就是柳树好培植,那些扎篱笆帐的柳树枝,插在地下,接地气,春天来临时就会生根发芽,不经意间,一棵小柳树就从院帐上长起来,要是长上三五年,就能长成碗口粗的柳树。
    篱笆帐在家里就是院帐,是农家小院的屏障。篱笆帐圈在田野里,就成了园帐,是菜园、田园的屏障。
    乡村格局最大的特点就是田边有屋,屋的前后左右是田,田间有小路,路两边是田,路边就有篱笆分隔田与路,篱笆顺路延伸,保护小路,也保护田里的庄稼,也引导着人,小路走到尽头转成弯,篱笆帐也跟着拐弯,告诉人们,这里不能再往前走了,再走就走进农田里去了,得拐弯。同时也阻拦耕田的牛,打野的猪、鸡、羊、狗等,防止它们误入损坏庄稼。
    菜园里种植各类蔬菜,鸡、鸭、鹅喜欢吃嫩菜叶,菜园帐起到阻拦家禽的作用,地上的家禽挡住了,天上的飞鸟咋办呢,它们也爱吃嫩菜叶,那得靠稻草人,每一家的菜园里,都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稻草人,头戴草帽,身穿大马褂,手执彩旗,随风挥舞,赶走麻雀是不费吹灰之力。
    路两边的篱笆,篱笆保护着小路,也保护着庄稼,沿着插着篱笆的小路,能走进村庄,也能走进田野。
    篱笆帐毕竟是草木做的,形式重于内容。不挡人,菜园也是家家聚宝盆,家里锅中一年四季美味佳肴全靠它。西红柿、甜瓜诱人时,让我们嘴馋,忍不住时,我们就会扒开篱笆帐直接拱进去,专拣大的吃,咬一口,发现没熟的就直接扔了,浪费的比吃的多。晚上大人进园摘菜,事情自然就会败露,肇事者都很容易找到,虽然说邻居不追究,但家家都不护短,我们免不了要挨一顿打。菜园除我们破坏,还是有牲口,遇上偷偷溜出来的老母猪,只要闻到菜园里的新鲜味,那是不费劲就能拱开篱笆帐,连吃带踩,弄的惨不忍睹,牲口不通人性,但人讲道理,赶紧上门赔礼,送上上等种子,再重新种,需要的到自家菜园里摘,受损人家也大度,没事没事,牲畜不通人性,咱们左右邻居的不说恼人话,一场所纠纷圆满解决,感情还更深了一层。
     篱笆院帐,不像现在的水泥墙院,挡住了声音,挡住了交流,挡住了风景。篱笆院,不挡风、不挡光,透风透亮透风景。
  少年时生活在乡下老家小院,一座小院,一排房子,其余三面是篱笆帐,听到一个好笑的故事,有一本好看的小人书,要和邻居小伙伴分享,那一是秒也不能耽搁,有院门不走,就从篱笆下拱过去。经常是头已经过去了,屁股还在这边,家里大人看到了,脱下鞋,一鞋底就打在了屁股上了。
    痛也乐,篱笆院里最美的风景还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,纯朴、诚信、善良、仁爱。虽然隔着一道篱笆帐,但仍然亲是如一家。你家桃子熟透了,摘下最大的,在井台上洗干净,赶紧通过篱笆缝隙送上几个到左右隔壁邻居家,大家都尝尝鲜。今天品尝了东家的桃子,赶明儿又品尝了西家杏儿,夏天时,你家买了西瓜,他家买了香瓜,互相分着交换着吃;今天我钓了鱼,明天你捕了虾,美味一传半截庄。
    最喜欢邻家那个爱美的女孩,在篱笆帐边种了几棵木香花,几年间,木香花的藤蔓绵延了整个篱笆帐,春夏之交,木香花盛开,家前屋后,空气里全部氤氲浓郁的花香,吸引了无数蜜蜂飞前来采蜜,邻家女孩定神的盯着花和蜂,一心的幸福,花儿带来了美,也给蜂儿带来了蜜,我盯死着她乐,想像着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蜂,她就是我最甜最香的蜜。每每趁她赏花,我就躲在篱笆帐的最密处,使劲把篱笆帐摇得乱晃,蜂儿乱飞,让她也花容失色,时间一长,她就看出了端倪,终有一次,在我长时间忘形的拼命摇花时,一盆透心凉的井水从天而降,从此,我再不敢恶作剧。
    乡下的篱笆帐不论是秸䄭材质,还是木本材料,还是花草藤蔓,一生与人为伴,与邻为伴,与情相伴,与爱相伴,都有了生命,每日晨曦的第一楼阳光把篱笆墙影送抵窗棂时,各家小院就开始忙碌了起来,一家老少纷纷从屋中走出来,在院中热闹开来,伸伸腿,踢踢脚,活动活动筋骨,开始一天的忙碌,到井台打水、洗漱,入厨房叮当作响,饭香氤氲。
    傍晚,收工回来,沐浴完毕,女人们会很清爽干净地在院中纳凉,撩人的花露水香,和着长发鬓影在习习而至的晚风中荡漾开来,拂动着墙里墙外许许多多的心事,乡村丹桂一样芬芳的爱情就这样隔着篱笆墙而生动起来。
     有生命的篱笆墙,总是在季节的变迁中演绎着不同的故事。在阳光充沛的早春至晚秋,篱笆上蓬勃着昂扬的生机。夜晚有风掠过篱笆帐发出瑟瑟的声音,间或伴随着春天的蛙鸣,夏天的蝉噪,秋天的虫吟,如同乡村人生百态淋漓地抒怀。
     冬天到来时,院落也好,田间地头也罢,所有的篱笆帐失去了叶的陪伴,只剩下篱笆本来的材料,中间更加的透风透光,稀疏的篱笆帐,犹如家家窗棂上的窗栏杆,更加舒朗,内外风景通透,一眼看到对面。
     冬天是闲散的日子,庄稼不用人伺候了,庄稼人就伺候起自己。俊男靓女,隔着篱笆帐,秋波频频暗送,冬天里不再寂寞寒冷,等到春天的篱笆帐再抹上新绿,爱情也会同样在几对青年人的心中扎下了根开始生长。
     篱笆帐,有形也无形,有形,它真实存在,围成了一个个封闭的小天地;无形,它透风透亮,如篱笆院的人们一样,敞亮看到心底,跨越有形的篱笆帐,直达心灵,院里院外一家亲。
   如今,乡村的篱笆墙正在消失,钢筋水泥墙的兴起,分隔了生活,让人与人之间变得不再透明,篱笆帐时代,人与人之间透明得就如自己的右手,而现在,门对门都形同陌路,即便是偶尔的寒喧声,眼神中有着刻意掩饰或戒备,心灵的坦诚仍然隔山隔海,人类的欲望不断膨胀,情味却日渐依稀。
    前些日子,偶然去一乡情园踏青,惊喜地看到一大片土地上,被篱笆隔成的大小小、方方圆圆不等的小菜园,里面种着水萝卜、韭菜、豌豆、马兰头等时令蔬菜,一枝枝粉红的桃花伸出篱笆帐,游人们围着篱笆园帐转了一圈又一圈,辩识着园里的各式蔬菜,中午就在农家乐,自己烧起火灶锅,自己烹饪一道道地道的农家菜饭,那一顿饭是我多年以来,最香最甜最美的一顿舒心饭。
    傍晚回城时,人人还带上一大包,回去慢慢享用。
    车渐行渐远,回望这一片篱笆帐,帐矮情长,帐疏情浓。透过篱笆帐,土屋与袅袅的炊烟共组图画,田园的清香正在徐徐散发出来,氤氲在暮色里,诗意万分,亲切如故,坦露乡情俚语。醉了晚霞,照在篱笆帐上,卧在菜地里,晚风吹来,许多美好的心事在篱笆上自由自在地生长。
   乡村篱笆是我乡情的落脚处,稀稀疏疏的篱笆,让情愫暗生,在家的暖意里幸福地升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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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7-18 07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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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5-13 15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作家很浪漫,农家小院很诱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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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13 16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霓虹闪烁8 发表于 2019-5-13 15:04
    作家很浪漫,农家小院很诱人

    感谢文友点评。祝夏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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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5-13 17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文采好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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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7-17 1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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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5-16 08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读完此文,使我想起了那首歌《篱笆墙的影子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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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5-16 09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浓浓咖啡 发表于 2019-5-16 08:59
    读完此文,使我想起了那首歌《篱笆墙的影子》。

    哈哈,上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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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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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6-18 15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田园时光,农耕生活。


    男人的巅峰状态在于奋斗中的不断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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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6-18 17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美的田园篱笆乡情文化,千百年来与自然的和谐共生灭,原汁原味的诗意流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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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6-18 17:4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很棒
    来自: iPhone客户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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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6-19 06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除却美,还是美!问好老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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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6-27 09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文,楼主人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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