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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水仙花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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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2-1 09:4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水仙花开标题.jpg
水仙(一).jpg


    一月,水仙开花了。
   “凌波仙子生尘韈,水上轻盈步微月。”
  水仙,又叫凌波仙子,有“金盏银台”之称。
  仿佛命里姻缘,你与水仙有不解之缘。

    你爱水仙,爱她的品格与精神。
  它不畏寒霜、冰肌玉骨、尘埃不染的品质,正是你心仪所在。
  那是1950年1月,你远在莫斯科,妻子给你写信:
   

  首先告诉你一件意想不到的事:在月之十八日午夜,我在外面开完会拖着疲乏的身体回来,掀帘走入大客厅,即觉清香扑鼻,遂对楚平说,哪里来的香味?再向里走,发现在花瓶里插着两束水仙花,我马上问小鬼哪里来的这种鲜花?他答:“今天人家送来的,还有信。”我赶快到房中看信,乃知是夏静赴渝省母,是日由渝飞返北京,她的母亲给我带来的生长在红岩土壤里的新鲜水仙花。我不仅由衷地喜悦,并感激红岩房东芳邻的刘太太的深厚友谊。我马上折回到客厅区,从瓶里拿出那两束水仙花,抚摩着她,欣赏着她;花从重庆红岩来,又把我的脑思带回到重庆红岩去……
   

  两束水仙,亭亭玉立,洁如美玉,清香四溢。
  凝望着花蕊初绽,她的目光,轻轻地抚慰着这些花中君子。
  知晓你爱水仙,妻子为此特寄去三枝给你,她心里念叨:“到时水仙花想已干萎,但终是来自红岩土壤里的花,或能余香尤在吧。望分一枝给女儿(孙维世),把我的想念和祝福托花儿带给她!望分一枝给何谦,谢谢他的关心和提醒,我才能够收到你在旅途写给的一封家书。”
  红岩村的土壤,栽培的水仙,飞越茫茫雪原,来到莫斯科。
  来到你身边,望着稍显枯萎的水仙,你低头嗅一嗅三枝水仙花的余香。
  一下子想起红岩村的许多往事,眼里流露出欣慰的神色。
  这枝叶尚绿、花蕊初黄的水仙啊,让巴山蜀水的故事在心头起伏跌宕。你找来一只水杯,盛了小半杯水,将三枝水仙放入水中。
  奇巧的是——一会儿,花枝竟然渐渐舒展开来,花蕊绽出嫩黄色了。
  冰洁花色,半掩娇羞,挺拔的绿叶,伫立于静水中。
  你把“红岩”二字念得沉重,在心底久久咀嚼着,感谢着送花的人良苦用心,感谢妻的善解人意,感谢寒冬里盛开在他乡的花精灵。
  这花,像玉一般,盛开在心头。



水仙(二).jpg




    西花厅的前院,有一大块空地。
  “不染亭”畔,有不大的水池。池边是花圃,种着各色花枝,边上建有一方小院,内有玻璃花房,冬天就把花移到花房里。
  西花厅的花匠,是个憨厚的中年人。
  冬天来临,花匠师傅就爱伺候着水仙花。
  养水仙,需要催芽。先将鳞茎最外层的皮剥去,然后用小刀在侧芽中切个小口子,把它掰开,露出里面的嫩芽。千万不能伤到芽,否则它很难正常生长、开花了。切过芽的水仙球,要放在水中泡上一两天,让分泌出粘液,把它放在花盆中,上面覆盖一层稻壳,放在阳光下晒。
  每天浇一次水,保持湿度。大约七天左右,就能见到花苞中长出新芽了。这时,就把水仙球移放到水盆里。洋葱头似的水仙花球上,长出小嫩芽,像蒜叶一般,长而扁,碧而绿。一小捧鹅卵石,围住它的鳞茎,将它固定住,就像众星拱月。
  平时,你工作累了,就到院里走一走。
  走到花房跟前,你总要走进来看一看花。
  温暖气息中,阵阵花香扑鼻而来。不经意间,水仙长出嫩叶,花苞膨胀,顶破薄膜,绽出美丽的小花朵。飘逸的花香,独具神韵,幽雅芬芳,盈室绕怀,沁人肺腑。
  花匠师傅看着你,微微地笑;你看着花匠师傅,看着水仙,欣欣然。
  师傅边给水仙换水,边说着养花经:养水仙,不要花肥,只要清水就行了。要想水仙长得健壮,白天让它多晒太阳。如果想推迟花期,就降低水温,让它冷点;还可以傍晚把盆水倒尽,清晨再加点清水。要想早点开花,就给水加温催花。只要掌握了水仙养护的条件,就可以“花随人意开”。
  你边听边点头:这就是养花的辩证法啊!世间万物,皆需遵循客观规律,这个规律就是道,就是天人合一,道法自然。不按自然规律办事,结果就可能是悲剧和笑料。
  后来,无论是你的会议室,还是会客厅,都会有盛开的水仙花伴随。
  你的办公桌上也会放上一盆水仙,花香四溢,生机盎然。
  那一阵子,正是1958年“南宁会议”之后,会议上你被定下“犯了反冒进的错误”,你“离右派只差五十米了”。
  回来“写检讨”,自己的“检讨发言”,不能由别人起草,只能你讲一句,秘书记一句。你“说得很慢,有时甚至五六分钟说不出一句话来”。
  说不出话来,你把头偏过去,朝桌头的水仙花看。
  一时间,百感交集,对花无言。
  你想起“养花的辩证法”。
  水仙花,开得茂盛,花叶肥硕,花蕊鲜嫩,娇柔得像少女。
  面对一朵花,你沉重地抬不气头来,咫尺相对,竟让人心海沉浮,欲哭无泪。
  你想起那句古诗:明朝游上苑,火速报春知。花须连夜发,莫待晓风吹。
  一朝圣旨,催花早发,天寒地冻间,花真能开放吗?
  上苍啊!这花有何罪啊?!
  你,望着艳嫩的水仙花,深叹一声。
  这一声,叹得大地都颤抖。


水仙(三).jpg




    1月8日,你走了,再也不看水仙花了。
  1月14日下午,劳动人民文化宫大殿里的吊唁一结束,妻就捧着你的骨灰盒,坐车到人民大会堂,将骨灰盒放到了台湾厅。
  你说过,台湾没有回归大陆,我死不暝目……
  1月15日,追悼大会结束后,骨灰第二天才撤。那么,这最后一夜你在哪儿呢?你生前有交待:骨灰要放在人民大会堂台湾厅,让我的最后一夜在“台湾”度过。
  按你的生前愿望,骨灰盒被放置于台湾厅内。
  北京一月的夜,奇冷无比啊!寒风在城池上呼啸,飞雪在空中狂舞。
  人民大会堂台湾厅,灯火不灭,你的骨灰盒上覆盖着党旗,安静地放置于内。
  在你的左右两侧,放置着六盆盛开的水仙花,她们像忠诚的卫士一样,陪伴着你度过最后的时光。
  翠叶婷婷,花蕊嫩黄,冰清玉洁,象征着你的崇高品格和圣洁精神。
  你一生爱过许多花:家乡的童年读书处,有你爱的手植梅,岁岁芬芳,年年吐艳;在日本,有你爱的樱花,“潇潇雨,雾濛浓;一线阳光穿云出,愈见姣妍”。那是你寻求光明的象征;在上海,有你爱的吊兰,那是白色恐怖中的平安花,一旦吊兰不见,就预示着危险发生;在西花厅,有你爱的海棠,日内瓦会议期间,海棠花开了,妻剪下一朵海棠,托人给你捎去,“寄上一片想念”。你回赠妻日内瓦的芍药花,两地花聚一起,又千山万水地捎给妻;在洛阳,有你爱的牡丹,洛阳牡丹举世闻名。你提议把“洛阳宴菜”改名为“牡丹宴菜”,如今,这菜名已成为洛阳的文化名片。
  而一直陪伴你到最后,只有这不屈的水仙。
  “借水开花自一奇,水沉为骨玉为肌”。花,象征着你的人品。
  夜深沉,吊唁大厅里静悄悄的,六盆水仙花陪着你。
  那一夜,对于相思的花,真是好长啊!花,伴着你,将平生脚步一一回忆,风雨、坎坷、艰难、雷霆、生死、绝望……就像严寒中的花一样啊!花思人,人爱花,相思到一处时,你拥花而泣,与花泪洒一处……
  对于你,这一夜,又好短啊!时光即逝,从这台湾厅到飘洒着飞向祖国大地,只能以分分秒秒计算。
  六盆水仙,静默着,肃立着,哀婉凄凉,像一首美丽而绝望的诗。
  七十八载生命,二十六年人臣,三千里地河山,人生愁恨何能免,销魂独我情何限,古今幽恨几时平?!
  这如雪似玉的花,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
  你走了,六盆水仙,顿然凋谢,绝不再绽。



水仙(四).jpg




    水仙的花期,早于桃李,晚于梅。
  你身边的人就想在1月8日这一天,让水仙开花。
  那么,怎样能使水仙在1月8日开花呢?
  后来,大家不约而同都学着养水仙花。
  北京的冬天太冷,水仙需要温度,温度太低,水仙根本不开花,即便开花,花球也小、花葶也少。有人开展研究如何种好水仙花;有人从台湾搞来水仙种子,利用药水熏浸和增加肥力等办法,使水仙能够在北方开花;有人能让水仙花球增大,使水仙球的花源、花时可以人工控制
  水仙要水,哪儿的水最好?听人说玉泉山上的水好,就跑到玉泉山取泉水。那里的水有名:“山下泉流似玉虹,清泠不与众泉同。”果然,给水仙用了玉泉山泉水,那水仙就长得挺拔旺盛。
  水仙需要充足的光照,白天放在向阳处,晚间放在灯光下。这样水仙就会叶短宽厚,叶色浓绿,花开香浓,花期能保持一月有余。
   这样,大家就开始养水仙,而且准叫它每年1月8号开花,很神奇。
  开始时,西花厅不开放。西花厅的工作人员相约:每年1月8日到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聚会,因为碑文是你题写的,大家认为在那里怀念你,会感觉亲切。大家很早就把水仙花养好,到1月8日开得最旺的时候,带来看望你;还有人提来水果篮,放在碑前的台阶上,向你表达心意。
  1月8日,时值三九天,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,但是大家从来没有间断过。总有几十人、甚至上百人到纪念碑那里去纪念你,年年如此,风雨无阻。
  后来,西花厅开放了。
  到了1月8日,大家就聚集在西花厅里缅怀你。
  西花厅,疏影横斜,显得寂静和冷清。故人已逝,眼前一派孤寂。
  “不染亭”下的池塘里,结着厚厚的冰,天寒地冻,哪有一点绿色。
  只有水仙啊,碧绿的嫩叶,一叶叶,一支支,抗风斗雪,彼此呼应,相互激励,承受苦寒的折磨,奏响了迎春的序曲。
  望着眼前洁白的水仙花,那翠绿的叶子,鲜黄的蕊瓣,特别圣洁,大家感到你的人品就像这花一样……想着你的音容,屋外的一草一木、屋内的一桌一椅,你走过的地方、坐过的地方,你同大家说过的话、望着大家时那炯炯有神的眼神,都伴着你的笑容浮现在大家的脑海中。
  无限酸楚,涌上心来。
  人人捧着一盆水仙花,不知谁先带头哭了,大家都哇的一声,失声痛哭起来,哭声组成了一种悲壮的交响。
  在你身边工作过的同志们,心中都有一种难解的“花开情结”,谁要是想你了,就回到西花厅走一走,看一看,哭上一场,空空的庭院里,哭声荡漾着,满院的海棠树、桂花树陪伴着哭声,一起婆娑,一起摇曳,一起潸然泪下……



水仙(五).jpg




    家乡,在北京的南方。
  南方也种养水仙。南方风调雨顺,水土丰饶。
  南方水仙花,亦在冬月开花,还比北方早些。
  驸马巷、桃花垠,遍植水仙,花开茂盛。
  淮水春风几度,故土花期正浓,期盼故人来,乘风归。
  虽阔别故土多年,遥隔千里之外,思乡之心,一刻也未敢忘。
  思乡之情,浓烈如酒,想念故乡与亲人:“泪盈枕席,竟夜不能寐矣!”
  捧一株水仙,遥寄英魂,心托玉盏,如沐春风。
  洁白花球,似山负雪,宛如银台;嫩蕊如玉,花光如颊,酷似金盏。
  此花,不求沃土,不逐浮华,仅凭一瓢清水,数粒石子,即换来春意盎然。寒冷之中,只简净素雅,蕊丝捧心,艳艳欲滴,倾吐芬芳,为岁寒三友之友。
    如果有一种植物,让人寄情思念,当属天仙依水之骨骼;
    如果有一种精神,令人崇敬仰止,当属冰清玉洁之品性。
    如果有一种大爱,叫人永志难忘,当属弥久宏阔之境界。
  心底有大爱,眉眼有乾坤,花期绵延,亘古不绝,直将精神传承如花。
  于凌冽寒风中,聆听花开呢喃,见冰肌玉质,馥郁清香,心境自然超脱洁净。
  花期如梦,水仙可人,值得深读、秘藏。
  归来时,正逢花开时节,约你一起去看水仙,好吗——
 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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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1 12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水仙花,写出了老百姓对伟大总理的怀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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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3-13 19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人品如花,花开映人。


    男人的巅峰状态在于奋斗中的不断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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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3-16 18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每年春节前,水仙花是我年货的首选,我也喜欢水仙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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