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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杂文] 漫谈旅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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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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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9-26 16:1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风雨鸡鸣 于 2018-9-27 09:03 编辑

漫谈旅游  


  暑热渐退,静极思动,但又因近两年胃炎折腾,人变得懒散而怕烦神,所以就放弃了惯常的“自由行”,开启了跟团”模式。这次选择了一个叫做“游侠客”的公司,是一种“轻户外旅行”的纯玩类型。
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
常言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;也有说: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”的。不管怎么说吧,于己而言,书是没读多少,万卷就更不必谈,反倒是手机刷得不亦乐乎;至于“行万里路”,倒是自觉信心满满,不在话下,因为有高铁和飞机撑腰嘛,即便万里天涯也可当日往还。其实,这样的“行”哪里算得上“行”啊,不过是借了外物来狐假虎威一番罢了。而真正的行走,当是凭了自己的一双脚去细细丈量和感受,非如此不足以知其真味。不过,借助外力固然使行走减去不少成色,但也给行走者节约了不少时间,把有限的精力集中投放到出游的目的地。
      
      
此次出游太行山的郭亮村,一共花费了4宿5日的时间,往返路上所耗不到15小时,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中度过,时间和精力确实是省下不少。然而,除了进山第二日没有下雨外,其余大部分时间多是和时断时续、或大或小的秋雨缠夹不清。山中基本是徒步,湿滑清冷,雨雾氤氲,水光山色迷蒙难辨,晨曦星空无缘一瞥,部分景点更是因山石坍塌而关闭,有时甚至不得不躲在旅馆房间内呆坐闲聊 。
      
      
对此天气,同游诸人中,有些难免泄气怨尤,但多数人还是蛮想得开的。比如微信昵称“飞航”者说:云雾太行同样别有韵味;南京的于意云何说:远游非为风光之惊艳,一群人相遇相处而其乐融融,何尝不是弥足珍贵的风景呢;宁波的涡流说:随遇而安,享受过程,不问结果……。这个小小的临时团队,由24人组成,分别来自江、浙、沪、赣、京、辽,年龄从50后一直涵盖到90后,至于身份背景则未作什么关注,当然也无意关注。这些人除去喜爱旅游之外,特别引人注意的是他们几乎各有癖好,诸如:好歌咏、好考古、好足球、好摄影、好登山、好骑行……既然提到癖好,则不免会想到明人张岱所言: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;人无疵不可与交,以其无真气也。”虽然不无夸张,更未必尽然,但毕竟为观察人性提供了另一个维度。说真的,对于这群交浅言深者,我还是蛮喜欢的。
      
      
山海明霁是队伍中最年长的一位,但却精力充沛,直追80后的户外猛人亮哥,自云不久前曾独探海拔5400米的珠峰宿营地;而且谈锋甚健,说旅游最好能具备三个条件:有闲暇,有闲钱,有健康。与我同游的老伴深以为然,但却又不无疑惑,难道此次所有同行者都是三者兼备吗?别人怎样,不知道,不过起码我俩是不具备的,我的胃第一个就不承认,而追到山中向老伴催要图纸的电话更是不同意。窃以为此翁所言不过是一种理想状态,是一种外部的物质性条件;而真正促使旅游发生的原因,自忖乃是旅行者内在心灵的倾向,是喜新厌旧永不厌足的好奇,是对个体生命有限性的潜意识恐惧,是对生活毫无新意的不断重复的倦怠和不甘。博尔赫斯就曾把重复描述成某种形式的死亡,他说:“每一次我们不能有所感受,不能有所发现,而只能机械地重复什么的时刻,就是死亡的时刻。生命也会随时到来…我不想做个行尸走肉,我尽量保持对事物的兴趣,我始终在接受着各种经验。这些经验会变成诗,变成短篇小说,变成寓言故事。”
      
      
是的,能够具备三条件的旅游,当然很好,而且现实中具备这些条件的人也确实不在少数。但是如果没有了好奇心,没有了对生命广度和深度的向往,旅游和读书就不会发生;因为人一旦失去了自由意志,也就沦为“本质先于存在”的现成事物。而旅游恰恰就是打破生命有限性枷锁的一种渴望和努力,它使人们在有限的时间内,竭尽所能地不断拓展个体生命的界限,让生命面对各种新奇和惊喜。另外,旅游实在是一种媒介,是一座座舞台或一扇扇画框,为当下之人,提供出曾经歌于斯、哭于斯的那些过往生命的视野和情境,让后来者通过这些现实的媒介、空寂的舞台、虚无的画框去链接逝去的岁月,站到逝者曾经的位置上,去回溯、勾勒、演绎、皴染、经历…沉浸进那被时间尘封了的一幕幕人世悲欢中——就像永井荷风经由他那浮世绘的精美画框,去回望、涂抹和感叹:“呜呼,我爱浮世绘。苦海十年为亲卖身的游女的绘姿使我泣。凭倚竹窗茫然看着流水的艺妓的姿态使我喜。卖宵夜面的纸灯寂寞地停留的河边的夜景使我醉。雨夜啼月的杜鹃,阵雨中散落的秋天的木叶,落花飘风的钟声,途中日暮的山路的雪,凡是无常无告无望的,使人无端嗟叹此世只是一梦的,这样的一切东西,与我都是可亲,于我都是可怀。”(摘自《苦茶随笔》)
      
      
都说山水自有灵性,但我以为那通常所谓的灵性,倒更像是指一座舞台、一扇画框的精美和雅致;而那份美轮美奂,似乎也多是靠了天才审美者的发现才成为可能的。试想杭州的西子湖、扬州的廊桥明月、南京的秦淮灯影、山东的岱宗泰山…美则美矣,然而如果缺少了孔子、范蠡、白居易、杜牧、苏东坡、姜白石…若是没有了西施、苏小小、李香君、董小宛、顾眉…泰山将会是怎样的泰山?西湖将会是怎样的西湖?秦淮将会是怎样的秦淮?我想那不过是抽离了灵魂的木石死水,是空洞无人的舞台大幕上的斑斓流苏,是没有鲜活画面的空白画框上的精致纹刻。
      
      
我觉得这所谓的美之灵性或灵魂,不是别的,而正是那曾经经过那舞台、那画框的无数美好的生命,他们成就了舞台上最动人的歌诗、画框里最美妙的风景,他们将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,融入了那山、那水、那城、那地,让其有了历史,有了记忆,有了灵性,有了魂魄,有了生命。虽然世上远比前述优美得多的风景不可胜计,但是千百年来真正能够令人心魂为之所系者,似乎并不多见;毕竟拥有灵魂的山水风物并不多,因为那常常需要千年的等待,需要稍纵即逝的机缘;而那些行走俯仰其间、且能与之心灵感应的侠客游人,更不是俯拾皆是。
      
      
风景当前,你能感受她多深,就在于之前你能了解她的前世今生能有多深;而这些不只是凭了你的一双脚、一双眼、一副躯壳,更多是凭借你和静坐在各种书籍中的、她的那些至爱旧识的友情。而这分友情的获得——惟有通过阅读——惟其阅读始能穿越时间之忘川,始能突破生命长度之上限,直达文字诞生的那一刻。时间和空间构成了个体生命的总量。 所以说,若是想要用同样的花费,以获得更为深刻丰满的 生命体验,那么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的确值得考虑;可惜读万卷书,实在又是个让人瞠目的要求。英人罗斯金,虽然我并不喜欢,但也不能因人废言,他以为阅读向来有一个台阶或门槛,他说:
      
      
“那守卫天堂大门的卫士,没有财富可以贿赂,没有大名可以恐吓,没有计谋可以欺骗。从深层意义上讲,从来没有坏人或俗人能够进去。在那静悄悄的‘郊外巴黎贵族住宅区’的门帘旁,只有一个简短的问题:‘你应当进去吗?请进吧。你需要贵族作你的同伴吗?你若能使自己高贵,那你就会成为贵族。你渴望跟智者交谈吗?你若能学会理解,那你就会听得见。没有其他条件吗?——没有。假如你不愿意上来接近我们,我们可不能屈身俯就啊。活着的老爷可以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,活着的哲人可以怀着相当的耐心向你解释他的思想,可是在这里,我们既不会装模作样,也不会加以解释;你必须走上来达到我们的思想水平,假如那思想令你感到高兴;你还必须分享我们的感情,假如你愿意承认我们就在现场。”
      
      
呵呵,原本一个傻瓜都能的旅游,一旦吃了智慧果,倘若他不再满足于躯壳,而指望全方位的灵肉交融,这就成了问题——因为这需要他走上来达到某种必须的思想水平。呵呵,就由它去吧。好歹这次跟团游,收获颇丰,虽然少了以往随心任性的自由散漫,但却也让我俩感受到了一种真真实实可能:即便凡庸常人,即便三者不备,五音不齐,但只要存得一颗向往自由、向往美好的心灵,只要不与思维逻辑相悖谬,一切可能都可以成为现世中的现实。这个小小的团队,这些或卑微、或伟大的邂逅者,使我俩看到了生存之外的另一种已经实现了的可能状态。生命不只是为了劳作、享乐和野心,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完全取决于生命自己;适合的就是有意义和有价值的,一切皆有可能;要知道人生仅此一次(信仰宗教者别论),只要这做法不会自我否定,不会自我取消,只要不给其他的生命带来麻烦和伤害。
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18926日于长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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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0-1 17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是游记,更是哲思


    男人的巅峰状态在于奋斗中的不断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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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0-2 09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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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0-7 09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文心月 发表于 2018-10-1 17:46
    是游记,更是哲思

    谢谢版主,牺牲节日休息时间,批点此类泥沙俱下的刍言暄芹,所付耐心,不敢想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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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0-7 09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
    谢谢绿~~,问节日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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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8-12-3 22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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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0-14 21:0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即便三者不备,五音不齐,但只要存得一颗向往自由、向往美好的心灵,只要不与思维逻辑相悖谬,一切可能都可以成为现世中的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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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0-23 10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了的地方到别人待腻了的地方逛一圈
    持续关注中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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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0-23 19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红光满面 发表于 2018-10-14 21:08
    即便三者不备,五音不齐,但只要存得一颗向往自由、向往美好的心灵,只要不与思维逻辑相悖谬,一切可能都可 ...

    问好红光满面!譬如一辆完好崭新的汽车,若无发动之心念,则什么也不会发生,汽车就不是汽车,而只能是一小堆完备的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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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0-23 19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@漕运广场 发表于 2018-10-23 10:59
    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了的地方到别人待腻了的地方逛一圈

    漕运网友所言极是,风景总在别处。另引一首卞之琳的小诗,似与漕运异曲同工:        断章
  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
   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
   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
   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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