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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白果树下的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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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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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2-9 10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  忆
  市区里运河北岸老坝口小学院内,有一棵白果树。
白果树到底有多少树龄了,恐怕谁也说不清,相传是一个和尚所栽,说有好几百年了。我童年看到的白果树,约五、六层楼高,三个大人才可以合围树干。
白果树离我家也就二、三百米的样子。童年的我们,常在树下做游戏,捉迷藏,晚上还迟迟不肯入睡。这时大人们会吓唬说:晚上,白胡老头会从白果树上下来,专门逮不听话的小孩。小伙伴们一想到这里都很恐慌,大多会乖乖地睡去。
1968年,我已7周岁了。说不上聪明,但在父兄的引导下,也会写十来个汉字,认识09的数字。在同龄中,也是少见的。
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,父亲驮着我,经万字口、娃娃井,进入基隆巷,来到了当地著名的小学堂——清江市红卫兵小学(老坝口小学前身),报名上一年级。
当时,我极不愿意去上学,自认为识字还不多,想多学点再去上学。但一个7岁的孩子终就拗不过父亲。上学费用是书本费1元,学费1元。老师收钱后,发了语文书算术书各一本,田字格簿算术作业簿各两册。至今我还记得,书本散发油墨的香味,着实好闻。
母亲为我准备了旧的帆布书包,加上书本,一支铅笔,一块橡皮,这就是我全部的学习家当。
我被分配在一年级三班,班主任是杨松林老师,年纪约三十岁的模样,长得很精神。杨老师的大公子杨小军比我小一岁,坐在第一排前边靠边的位置,因为没到上学年纪,是一个标准的陪读生。
我没有上过幼儿园,直接上一年级。我发现同学们服装各异,可以分为土气和洋气两种。土老帽的是对襟布扣小褂子,大腰裤,园口布鞋;而洋气的则是学生装,束腰裤,解放鞋。当然,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,就是不少同学留裤挡。
现在想来,孩子的衣着主要取决于母亲。母亲年轻且家庭经济条件较好的,一般孩子就打扮的漂亮一点,反之就只有土气的命了。一年级时,我母亲已40岁了,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年轻的岁数,况且我们姊妹多,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。
语文的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!,第二课是中国共产党万岁!,第三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!,算术是O-9数字的认读写和个位数加减法。
开始用田字格本写铅笔字,感觉真新鲜,下笔重,铅总是断。我是没有削笔刀子,只有向同学们借,回家时就用菜刀削。字常写错或不好看,所以橡皮用的厉害。
记忆最深的,是几乎每张课桌中间都有明显的分界线,刀子刻的痕迹清晰可见,大多是学长们留下的记念。
教室的对面是厕所,厕所分两边进出,男生走西边,女生走东边,中间没有墙隔着。常听同学说,老师也上这厕所。下课玲一响,男同学一窝峰上厕所,互相比:看谁尿的高、尿的远。女同学相对文静,大一点的等男同学的走了,才慢慢蹬下。
下课了,白果树下,是我们游戏、玩耍的天堂。踢毽子,跳绳,滚铁环,砸四角,斗机,挤老油..
下午放学后,我们靠家近的七八个同学,由两个大个子同学,双膀向上连接,形成城门剩余同学从城门经过,每每念念有词:
“城门城门几丈高
三丈六尺高
骑黄马,带马刀
走进城门招一招
最后一个字刚停,城门突然落下,住了一个人,这个人就留下作为城门了。
体育课,夏老师带着我们在白果树下站队,迎着初升的太阳,练习齐步走:一、二、一
在学校,最有威信的不是学习好,而是能打架的。公认梁波第一,伍国华第二,第三没人选。好多同学都认为我是第三,我自己有时也飘飘然,就好像越南认为自己是第三军事强国一样。实际上,我童年体质较弱,真正和同学们交起手来,不会比越南下场好。但自信总是有的,特别是看到幼儿园小朋友,就不顺眼,养的白白胖胖,穿着新式衣服,真想上去弄上一拳,再踢一脚。
星期天是我们最愉快的日子。我常和同学们结伴去轮船码头,看来来往往、神色各异的旅客;若飞桥上,看过往船只。有的同学会向桥下经过的船上吐口水,而船上的人向上翻白眼,以及听不清的叫骂声。闸口小花园的边上,一溜排的油渣汤摊子。油渣在锅里欢快地翻腾着,油渣里的动物蛋白,加上新鲜的猪血、黄芽菜混合在一起,对于肚子里缺油水、处于半饥饿的人们来说,无疑是一顿绝妙的美餐。经过玉壶春饭菜馆,会叭在窗口,看大师傅炒菜,感觉他们用油像用水,炉子下口鼓风机呜呜地响,吹的炉火很旺。菜的香味、油烟味四处飘散,一条街都能闻到。经过菜馆时,一般人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口水。我们在家的东边做游戏时,往往会惊动坐在门口躺椅上、已是重风的杨玉清。当时,我们不知道他曾是名震上海滩、人称活鲁智深的武林大师,他看我们的眼神,非常威严、恐惧。
时光过的真快,学校放寒假了。西北利亚寒风越过东北、山东,撕裂淮安大地。天色阴沉,风象含着口哨一样呜呜地响,听起来仿佛是婴儿的哭声。风吹的枯叶到处乱窜,时而飞向天空,时而落地。淮安的冬季,是湿冷,是透过骨髓、东北人都恐惧的冷。临近春节,叔叔从上海回来了。这是我一年中最欢快的时光。他带来了上海大白兔软糖,我们平时吃的是硬糖,一分钱一块,还得父母给钱才行,而往往我是一分钱也没有。家中围着邻居十多个小孩,要糖的、抢糖的乱成一片。跟我关系不好的,我霸气的不让进门,更不要说拿糖了。他们眼巴巴地望着我,讨好的目光十分明显。出去玩,小伙伴巴结我,都得看我的眼光行事,因为我口袋里装着大白兔软糖。当时,我是多么风光与神气啊!
假期我们同班的、家靠一起的同学组成学习小组。记得有一次在我家,学习小组组长发布了:默写生字50个,一个字2分,全对100分。当默写到25个字时,我因有事要出去一下,当我回来时,默写生字结束。小组长给我打了46分。说你默写了25个生字,错了2个,对23个,不是46上分吗?我说不对,哥哥也说人家没算错。我就感到不对。因为当时我没学过比例,加之语言表述能力不行,说不上不对理由。以后大了才知道,应该这样算:25个生字没默写,不能全算对,也不能全算错。应按比例,默写的25字,对23字,没默写的25字,也应该算对23个,这样算来就该得92分。因为得了46分,我气的晚饭都没吃,愤愤不平地睡了。
大年三十,我六弟出生了。临近春节,医生护士也要回家团聚。于是,接生及产后处理就不怎么用心,脐带处理不好。母亲回来就麻烦了,常去小医院消炎。家中太困难了,五弟的6毛钱压岁钱也配上用处。
印象最深的是母亲坐月子,就便宜我与五弟了。亲戚送来馓子,我们玩一会,就会来到母亲床头,呆呆地望着母亲。母亲知道孩子的心思,每次都拿一些馓子,我们就高兴地出去玩了。我每次掰一点点馓子,放在嘴里嚼了几十次,才慢慢咽下。因为我知道母亲那里也不多了。
蒋介石要反攻大陆,1969年风声很紧,加之中苏边境又不安稳。居委会要求大家挖地道。我们家狭小的地方,人口多,住人都成问题,地道怎么挖?我拿起家中做菜用的铲子,去对门邻居曹家参战。按当时天真的想法:挖地道我也出力的。到时有情况,总得让我们躲一躲?只是六弟刚出生日夜啼哭,别人怕暴露目标,不让躲怎么办?这可是大问题,一个七岁半的孩子开始烦心思了。
每每听到广播里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时,就认为要打仗了,日本鬼子烧杀奸淫印象就在脑中浮 现,经常吓得躲在被窝里发抖。
文化大革命到了关键时刻,淮安小城也热闹非凡。毛主席又发表最新指示,我们半夜就起床到学校,一遍又一遍抄写他老人家最新指示。老师一在要求我们不能写错一个字,否则就是对伟大领袖的不忠。街上到处是标语:打倒判徒、内奸、工贼某某某!战无不胜的马克思主义、列宁主义、毛泽东思想万岁!
学校附近出现了反标,这可是天大的事。家里父母教育我,不能写反标呀。我当时理解为写反标就是写反动标语四个字,我不会写反标,因为字还不会写。学校当时大动干戈,组织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在黑板上用粉笔书写毛主席三个字,检查笔迹。并一遍又一遍做学生的思想工作:你们哪个写的就承认,没关系,因为你们是毛主席的好孩子,不承认就不是毛主席的好孩子。当时,我差一点就承认是我写的,因为我想做毛主席的好孩子。后来听说是一个同学写的,学校说他爷爷是过去的保长,对共产党、毛主席不满,指使他孙子写的。现在想来,真是荒唐!
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很有必要我们也有两只手,不在城里吃闲饭。我们半夜又起床,到校结合,五点多钟走到淮海广场的忠字塔,欢送大哥哥、大姐姐上山下乡。我们在冷风中站了三个多小时,人还没到。九点了,一辆辆解放牌汽车慢慢驶来,敞篷上站着知青,他们带着大红花,身着黄军服,满脸笑容。此时红旗招展,锣鼓喧天,人山人海。我们手舞小红旗,高呼:欢迎!欢迎!热烈欢迎
家中大姐、二姐都下放了,作为童年的我,无法理解父母当时的心情,更不敢将学校里学到的,一套上山下乡理论在家中散发。只是有一次看到母亲哭的很伤心,这是我以前从未看见过的,我无法安慰悲痛的母亲,只是默默地将家中的菜刀、剪刀都藏起来了。我怕母亲一时想不开,这些利器太危险了。
一年的时光很快。二年级,我们搬到小学的中院,那里有西式的两层小楼,还有悠悠的钟声,这是离白果树有了一些距离。但我时常放学后约上几个同学去那里转转,看看古老的白果树,享受夏日少有的清凉。
如今,五十年过去了,当年玩皮的孩童,都已两鬓花白。只是当年年幼的我,并不知白果树所孕育的内涵。今天我驻足而立,透过岁月的瞳孔,童年慢慢浮现于脑海中,想起白果树下的同窗,仿佛就在昨天。  
今年,恰逢高中毕业四十周年,相聚我们会遇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,心中颇为激动。届时,我们将再聚白果树下回忆过去,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!畅谈人生,对酒当歌!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  胡振新   2019.2.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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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9-2-25 07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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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9 10:5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我们小时候玩的是踢毽子、跳绳、滚铁环、打梭子、掼子牌、进城、弹弓。
    来自: Android客户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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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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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9 13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童时的记忆,难忘!写得好!
    开心每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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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8-10 10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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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9 17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曾经也经历过白果树下的故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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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9 18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“城门城门几丈高
    三丈六尺高
    骑黄马,带马刀
    走进城门招一招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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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9 20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90年老坝口毕业的.
   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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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1-20 08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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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9 20:3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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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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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10 08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童年的记忆,娓娓道来!
    这个人很懒,什么也没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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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2-11 15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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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3-25 13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如今,五十年过去了,当年玩皮的孩童,都已两鬓花白。只是当年年幼的我,并不知白果树所孕育的内涵。今天我驻足而立,透过岁月的瞳孔,童年慢慢浮现于脑海中,想起白果树下的同窗,仿佛就在昨天。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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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3-25 15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全是大回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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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3-26 18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作者文笔真好,白果不可多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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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子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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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3-26 18:4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美文点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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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6-7-25 22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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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9-3-27 10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确实是难得好帖啊,顶先!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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